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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著作:《每天拥抱死亡》(二十二)把最后一个孙子拉扯大2
院长著作:《每天拥抱死亡》(二十二)把最后一个孙子拉扯大2

      

      睡意朦胧的李奶奶突然看到怀里的“大胖小子”,一下子精神头就上来了,马上抱着怀里的娃娃亲了又亲,一个劲儿地说:

     “我的乖外孙啊,姥姥想死你了,你去哪儿了?哎,怎么不给孩子穿衣服啊,赶紧到姥姥怀里来……”

       李奶奶怀里抱着玩具娃娃的那个亲热劲,我们看着,都不禁产生了错觉,好像李奶奶怀里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儿。我们低头跟李奶奶说话,李奶奶根本听不到。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孩子身上,此刻在她的眼里,医院、病房、小张、我……统统都不存在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怀里的“外孙”。看到李奶奶这样,我也放心了。

    “奶奶,都十二点多了,您不困孩子也得睡觉啊。” 一提到孩子,李奶奶立刻有了反应。

    “对! 睡觉,好孙子,乖,姥姥这就哄你睡觉,明天姥姥带你上公园,上公园喽....” 李奶奶说着话,就拉开被子,这时,我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我只买了娃娃,没有买来婴儿的小枕头小被子,也没给娃娃穿衣服。老太太当然发现了这个问题,嘴里念叨着:

    “年轻人就是粗心!怎么也不给孩子穿上点儿,冻着怎么办?送孩子过来也不带铺盖....”她一边说一边用手绢仔仔细细叠了个小枕头给娃娃放在头底下,又从旁边病人的床头柜上拿了几张报纸,折得平平整整给娃娃盖上,把自己的被子拉起一个被角搭在娃娃肚子上,这才自己躺在一边,怀里还紧紧地搂着那个娃娃。

       能和外孙子睡在一起,老太太当然高兴了。她特地把孩子让在床里边靠墙一面,可能她害怕孩子从床上掉下来,努力把身子蜷成弓形,半个身子都在床外边,又怕自己把孙子挤着。李奶奶一只手搂着孩子轻轻地给孩子讲故事:“从前有个老爷爷.....看到这个场面,我不忍心再打搅她,轻手轻脚关了灯走出来。这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了。治疗方案的第一步成功了,在老人似睡非睡的时候最能接受这个娃娃,如果在白天,老人相对清醒一些,会认出或者排斥娃娃,那么接下来的治疗就无法进行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再去病房,李奶奶早就起了,“小外孙”也起了,李奶奶正在用毛巾给小家伙洗脸呢。她拿着毛巾轻柔细致地擦拭着娃娃的脸蛋,面前摆着一盆温水,嘴里轻声地说着:

    “看咱家孩子多漂亮啊!等姥姥给你洗干净,带你吃好吃的,领你上公园去!”老太太银白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着,脸上深深的皱纹里面装满了温柔的笑意,我突然把她与我姥姥、我妈妈的形象重合起来。她们是那么相似,好像是同一个人,一样的充满母性,充满爱意,一样的坚强勤劳……

       我的童年是充满着快乐的,那时候没有电视机,没有游戏机,没有幼儿园,没有游乐场,没有一个人被关在楼房里的家中的无聊。我住在姥姥的四合院里,与伙伴们终日玩耍。

        葡萄架下,屋里院外,甚至附近几条胡同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在胡同里挖了好多土坑,手里拿着玻璃球向土坑里弹,和小朋友们玩丢手绢、老鹰抓小鸡;屋后的草丛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只蛐蛐或者螳螂我全都了如指掌。 

       姥姥是个身体硬朗且持家有道的老太太,我是跟着她长大的,吃她做的驴打滚,吃她做的炒肝儿。六岁那年冬天,我出水痘出得很厉害,母亲担心姥姥照顾我太辛苦,就把我接回家住,没日没夜地看着我,熬中药,煮稀饭。

       小孩子出水痘是一定要发出来的,也就是说必须让水痘尽量都生出来,否则会影啊孩子的成长。姥姥来给我送偏方,直到现在我还消楚地记得。那天刚下过一场大雪,是北京少见的那种的鹅毛大雪,屋外白茫茫一片,风很大,吹得雪花慢天飞舞。

       虽然我生病不能出去,但可以想像到外面的寒冷。我坐在桌边喝母亲熬的中药,突然响起了叩门声,是姥姥,她浑身雪花,头巾上哈气的地方已经结满了冰花。她走进来的时候,跟进来一股冷风。她把胳膊上挂着的篮子取下来放到桌上,掀开上面盖着雪花的棉帘子,里边是一个围成一圈的棉垫,底下还压了很多条毛巾,层层揭开才露出一个盖碗。

      姥姥小心翼翼地端出来,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碗浅灰色的汤。她笑眯眯地说:

    “还温着呢, 快喝吧,我从东边院儿的刘大姐家要的芦根,芦根水是发水痘的偏方,听说啊可灵了!”

    “妈,您可真是,这么冷的天儿,您还大老远来送这个!”妈妈有些心疼。

    “这点东西又不费什么劲儿,我怕你弄不好,就熬好拿来了。”
    

       当时的我只是觉得姥姥真是惦记我,其他的也没有想到什么。后来长大回想起来,其实姥姥真是用心来疼我,那么大的雪,她迈着小脚走那么老远的路,该有多艰难!想起那个包了不知多少层的,大冷天里送到的时候还冒着些热气的盖碗,我的眼睛就禁不住湿润起来。儿时的生活,儿时的四合院,院里泥盆养的金鱼、假山石旁的小木亭,每到秋天树上挂满了红枣,影壁上福禄寿禧的砖雕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眼前这个老太太,也是在北京的四合院长大。她熟悉院子里的石榴树,熟悉院子里的肥水,胖丫头。此时李奶奶正剥着自己早餐鸡蛋的蛋黄,夹成极小的块儿喂到娃娃嘴唇间。那份满意和幸福,让我恍然见到了自己的姥姥,那个穿着灰蓝棉衣,浑身雪花的硬朗的小脚老太太。李奶奶细心地给娃娃擦净嘴角,抱回床上。这才开始吃自己的早饭,边吃边美美地嘟囔:“多吃饭,快快长大……”

这里的奶奶都把院长当成自己的儿子


       从这天起,医院里多了一个每天抱着娃娃,充满慈爱和自豪的老奶奶。她每天抱着娃娃散步,对身边的每个人笑脸相迎,见人就说:

     “看这孩子多乖!从来不哭不闹,谁逗他都笑呵呵的!”

     “看咱家孩子多懂事!从来不尿床,干干净净的!”说着把小孩的两腿劈开,让他们看前两天她垫着的手绢还干干净净的,

     “看咱家孩子多漂亮、多精神!给什么吃什么,也不挑食!好乖啊!”
      

       我经常去逗逗娃娃,把“他”当成老人的孙子逗着玩,也嘱咐了每个医护人员和病人,都不要说老人抱的是个玩具娃娃,而要顺着老人的意思夸夸孩子,大家都配合得很好。医护人员每次夸奖完孩子,老太太正高兴,借机跟她说:  

     “李奶奶,该吃药啦!”老人一定会很痛快地说:

     “好,吃药,吃药!”由于老人情绪的稳定和愉悦,身体也渐渐好多了。半个多月的治疗后,老人的肺炎痊愈了。
   

       一天,李奶奶突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一脸怒气,      

     “你管不管了?他们欺负咱家孩子!”我站起来,

     “那不行!谁啊,谁欺负咱孩子!走,找他去!”我知道这一段时间,奶奶一直把我当成自己的儿子,她拉着我的手,急匆匆地走着,领我到第三病区。当快走到过道的尽头时,我明白了,病床边站着几个护理人员,都在悄悄地笑。一定是她们逗老奶奶的娃娃了。当时医院的护理人员都是十几、二十岁,从农村出来的小姑娘,正是喜欢玩的年纪,时间长了总会忍不住活跃一下气氛,老太太指着几个姑娘说:

      “就是他们欺负咱们孩子!打咱孩子!”那个娃娃在工厂里就被设置了四种功能,照程序“他”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拍一下就会叫“爸”,两下叫“妈妈”,三下就会笑,连拍四下就是哭了。一定是姑娘们把娃娃拍哭了,老太太才生气的。我忙说:

      “你们怎么能欺负孩子呢?孩子这么乖,你们怎么能打他呢?都出来!”老太太看到她们挨了批评,气消了一些,也顾不得理我,又抱着孩子走了。
       出了病房,我马上召集护理部主任、护士长和所有医护人员开了个现场会,再次强调所有人要注意对老人和娃娃的态度要真诚,我们都知道娃娃是假的,但是对奶奶来说娃娃确是她的亲孙子。从今以后,绝不许再逗娃娃,绝对不能把娃娃哭的程序激活。十来天过去了,一天老太太又怒气冲冲地来找我:

     “他们又欺负咱孩子了!你快过去管管!”我跟着李奶奶去病房。原来是其他病人家属带来的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逗娃娃,把娃娃拍哭了。我向家属说明了情况,又跟孩子说:

     “你看奶奶多好啊,你不应该让奶奶生气啊,以后别把娃娃弄哭了,听话!”孩子低着头,偷偷地笑,病人家属知道了也表示歉意,说一定配合我们,

     “以后不要再惹奶奶生气了。”说着,笑着拍了拍自己孩子的头。
       松堂关怀医院百分之九十都是老年病人,但也有在四十二岁、三十六岁、十四岁就得了不治之之症的病人,我们还收治过这么特殊的病人。

 

       那是一年多前的一天,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抱着一个婴儿来到医院,找到大夫,他说:

    “请你们给他打一针,他现在发烧。”姜大夫看了看他怀中抱着的婴儿,

    “我们是老年专科医院,你最好还是到儿童医院去。”他带着些乞求,

    “不是救死扶伤吗?孩子在发高烧,给我们打针退烧针,我再带他去儿童医院行吗?”姜大夫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先给孩子看病,

    “那你先挂号,我给孩子量一下体温度。”那个男人去挂号,姜大夫把体温表放在婴儿的腋下量了量,39.20℃.然后给他开了处方。那个男人接过处方,按药方交了三十二元钱的药费,护士小刘拿着治疗盘给婴儿扎吊针,

    “孩子才出生八天,我是他的舅舅。”那个自称为舅舅的人跟小刘说。

    “出生的时候,医生说他脑子里有积水,而且红血球还高,这孩子可能也活不长。”他又说。小刘扎好针,挂上吊瓶说:

    “等一会儿我来启针。”说完,她就端着治疗盘到其他病房治疗去了。过了二十分钟,估计婴儿的吊瓶快输完了,小刘又回到了婴儿的病房,却发现他的舅舅不在了,只有婴儿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她赶紧走出病房,到楼道里,到院子里,到大门口去找,转了一大圈也没看到孩子的舅舅。她马上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护士长,护士长也出来找,找了半天还是没有孩子舅舅的踪影。

院长著作:《每天拥抱死亡》(二十二)把最后一个孙子拉扯大2(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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