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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著作:《每天拥抱死亡》(18)-<我成了铁匠院长2>
院长著作:《每天拥抱死亡》(18)-<我成了铁匠院长2>

 病房里很安静,我走进去的时候,陈文章已经坐了起来,半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被风吹得乱摆的树

枝发呆。我坐到他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陈师傅,您比昨天来的时候好些了吗?”陈文章转过头来看着我,倔强地说:
    “我好了!我要出院!”我看着面前这张布满岁月和苦难痕迹、黝黑的脸,由于病痛的折磨已经没有了血色,皮肤粗糙,满是裂痕,心想老人一定是吃苦受累了一辈子。
    我继续问道:“老哥今年多大年纪啦?”“七十三啦!”
   “听口音是天津人吧?”
   “ 是啊。”陈文章面无表情地说。
   “您是天津哪里的呀?我前几年可常去天津呢。”
   “我是三条石的,三条石你知道不?”陈文章微微直了直身子,虽然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他那双原本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眼睛已经不知不觉转到了我身上。

    提起三条石,也许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知道了,但是凡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天津的三条石在南、北运河汇流的地方,传说三条石大街是因李鸿章为给留在天津的一房夫人发丧,在灵柩通过的土路上铺了三条石板而得名。
    从清朝末年开始,这条街就是天津鼎鼎有名的铁厂一条街,短短的一条街上遍布着大大小小几百家铁匠铺,生意做得大到全国各地都有分号。在这条街上,有数不清的穷人在街上的铁匠铺里做工。
    我听老辈人说,当时,整个一条街都是丁丁当当的声音,各家铁匠铺里的炉火整天烧着,打铁师傅们天天在里面光着膀子干活。
    俗话说世间三大苦:撑船、打铁、卖豆腐。那里的师傅,整天到晚要打几十斤重的大锤不说,还要在里面忍受烟熏火燎,那个苦就甭提了。
    我忙回应道:“我知道!那儿的铁匠活儿是出了名的!老哥是做什么的?”

     这时,我看到那张因为病痛折磨已经失去了神采的脸突然间熠熠生辉:
   “我就是三条石的铁匠!”口气是那么的自豪。三条石的铁匠师傅走到哪里都是响当当的手艺人。
   “哎哟!那老哥一定抡得一手好锤吧?” 我故作夸张地恭维道。提到打铁,老实的铁匠眼睛放出了光,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那当然了,我们家二代铁匠呢!我爷爷当时还开了一个陈记铁匠铺呢。就在我们村,他老人家亲自掌锤。方圆几十里一提到是我们陈记铁匠铺的手艺,就没有一个不挑大拇哥的。” 
      陈文章坐起来,显得精神了许多,“后来我家的铺子没了,我从十几岁入行就一直在三条石最大的铺子郑家炉里干。那时候可没少吃苦啊!天天五更起、半夜睡,烟熏火燎不说,成天都是重体力活,而且吃得还差。那时候我们还有顺口溜呢:“稀饭酸,咸菜臭,窝窝头,不管够。”那日子可苦,跟你们说,你们可不懂!”
      陈文章这回已经坐直了身子,“我在那里一直干到鬼子来了,整个一条街的人都跑没了,我就回村里,在村头开了个小铺子。后来解放了,响应国家号召,三条石的工厂铺子都公私合营了,我就又回去了,成了国营钢厂的工人。那会儿,可光荣了,觉得自己走路都比别人高出一截,为什么?当工人阶级啦,翻身解放当家作主了呗!”
      讲到加入工人阶级的往事,老陈两眼闪亮:“ 村里只有我这样有好手艺的人才能进工厂,厂长跟我们说,我们是先进分子,是领导阶级,我们是戴着大红花进车间的!”
    “那时候工资不高,但是谁在乎这个呀,只想着好好干,自己累一点不要紧,因为这是给自己干啊!是给国家干啊!自己多努力一点,咱们国家就早一天共产主义了,就再也不怕被人家欺负了。那会儿我乡下家里还有我爹、我老婆和两个孩子。我爹年轻的时候也是有名的铁匠,老了打不动铁了,我给他养老。我老婆在村里种地挣工分,两个孩子那会儿可能吃呢,家里日子可紧呢!但那几年谁家都一样,也没人说什么。”
    “那些年头可不是嘛,全都拼了命地干,好些人的身体就是那时候给累病的。”我说。
      老陈的眼睛暗了一下,缓缓地说:  是啊,大家都是这样,为国家做贡献嘛。我老伴死了好几年了,村子里也没有房了,吃住全都得靠儿女,他们过得也不容易!儿子在我们村打铁,女儿嫁到邻村老赵家,靠种大棚挣点钱。”
      难怪老人一直不肯接受治疗,他一定是想儿女生活也不富裕,不想拖累他们。我开口劝:“老哥,其实咱医院的治疗费很低,给您用的也都是止疼、帮助消化和排泄的基础药物,可以减轻您的痛苦,让您住在这儿尽量比在家里舒服,又不花多少钱。儿女把您送来,还不就是想让您过得舒服一点嘛,您放心,我们会考虑您家里的情况,尽量降低治疗费用的。您为儿女着想这没错,可是他们已经没了妈,就剩您这个爸了,家里得有个老人,才像个家不是?您好好配合治疗,儿女才放心啊!”
      听我这样说,老陈好像受到了触动,没有再吭声。
      我看情形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问他:
   “ 您给我讲讲打铁的事吧!我看过铁匠打马掌,您说打马掌有什么窍门吗?”
      老陈的思绪被我拉了回来,不去想刚才的事情,而是滔酒不绝地讲起打铁的事……

      从这次以后,我只要有空就会找老陈聊天,这个内向憨厚的老人在聊起铁匠手艺时会变得滔滔不绝。像这样朴实又没有多少文化的好人,说其他的他不太懂得,就打铁内行。我也就只跟他聊他熟悉的铁匠手艺。聊到兴起的时候,看准时机对他说,“哟,您发烧呢,打一针吧!”或者“您该吃药了,先把药吃了吧!”他就会痛快地配合护士。过了几天,他的症状有了很大的缓解,我们也成了好朋友,我逐渐地了解了他的家庭、生活和他热爱的铁匠手艺。

      在农村,铁匠是很受人尊重的手艺人。像老陈这样手艺出色的更是如此,十里八村的农民都会慕名来找他打铁器。这门手艺不仅是体力话,更是对一个铁近技术的考验。打铁的每个翻转动作那必须保持在一百八十度,师傅一边翻转, 一边用小锤指挥,师博敲到哪里,徒弟就要抡着大锤打到哪里。当打出满意的形状和厚度之后,再由师博用小锤把边缘和细部敲好,其中有许多技巧,徒弟不拿锤,光看是永远学不会的。师博害怕徒弟偷学手艺,也会提防着徒弟,不会轻易教给徒弟最秘密的看家本领。

                                                               我有空就跟松堂医院的老人聊天 

      一天下午,天气很好。我扶着老陈到外面空地上晒太刚。很少见到这么蓝的天,一片云也没有。我让他坐在墙边的推车上,自己找把凳子坐下,又开始聊天。我问道
    “打铁的那么多,有的手艺好,有的手艺不好, 想要让打出的铁器比别人打的硬。到底是靠什么呢?”
      老陈脸上带着点得意,自豪地说:“蘸火呀! 我们家祖传的手艺关键就是淬火。我爷爷就是方圆几百里有名的铁匠!八国联军的时候,红灯照坛主削铁如泥的大刀就是我爷爷打的!我爷爷我爸爸都是打刀的好手,我打出的刀也削铁如泥!”
    “那应该怎么淬火,才能让刀最坚硬呢?”
       老陈神秘地说:“这是我们家祖传的诀窍,传男不传女的,我女儿我都没告诉,那些年有好几个来偷艺的都没偷走!我告诉你吧。”
       陈文章冲我笑笑,特别神秘地把嘴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靠数数!”
    “哦?”我佯装惊讶,他更得意了。
    “你打好了刀, 淬一下火,十斤的刀就在心里数十下,五斤的就数五下,然后再回火,打出来的刀保准硬!”说完,特别得意地抬起头,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这可是我爸亲口告诉我的。他说我爷爷当年给红灯照打大刀的时候就是靠数数的。我打铁打了一辈子了,也是靠着这个窍门。”陈文章说着悠闲地吐了口烟。
      我说:“那可够神的,您还有别的招吧?”我半开玩笑地说,“要照您这样,只能打整斤整两的,那要是打一把四斤七两的呢?八斤三两的呢?您这怎么数啊?我看啊,应该看颜色,等铁变成紫红的时候再回火最好。”
      蘸火就是淬火,实际上是铁的炭化过程,经过淬火,铁与煤里的炭结合,形成炭钢,自然就极大地加强了硬度。
      铁匠们所说的“紫红”,是淬火之后,冷却到一定程度时钢的颜色。
      陈文章听我这么一说,脸上的得意劲一下子就没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默默地想了很久,似乎在回忆自己打出的最成功的削铁如泥的刀是不是在“紫红”的时候回的火,然后转过头,认真地问我:
    “你打了多少年铁?”我笑了,说:
    “我不是铁匠”
    “我才不信哪!”不苟言笑的陈伯似乎也跟我开起了玩笑,
    “李院长,你说你不是铁匠,那你打哪儿知道这么多打铁的事儿?不够意思啊,我把祖传的秘诀都告诉你了.....”陈伯笑着对我说。但是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相信,从此以后他在医院里逢人就说:“你知道吗?咱院长以前是个铁近”

院长著作:《每天拥抱死亡》-<我成了铁匠院长1>(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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