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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著作:每天拥抱死亡 他们说您不是坏人(六)
院长著作:每天拥抱死亡 他们说您不是坏人(六)

        隔了一天,我早早起来,想着张老师是不是已经“走了”?是不是还需要我的帮助?三两下洗完了脸,就到张老师那里去了。刚要推门,忽然想到,我跟他说什么呢?前天答应他的事情,我没能帮他办,怎么跟他说呢?要推门的手收了回来。在小土房的门前我徘徊着......想起来了,张老师没有土豆了。我急匆匆跑回知青点,打开菜窖盖,跳下去捡起两个大土豆洗干净,拿着,急匆匆地返回张老师家。

        一进门,我就冲张老师说:“您看,土豆!我给您熬菜粥。”

        张老师冲我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我切土豆,切白菜,使劲拉着风箱,柴草在炉膛里呼呼地烧着。我一直没敢正面看张老师,但我能感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火辣辣地盯着我,也许他一夜都没有睡,在等待着我的消息。怎么回答他?我边拉风箱做饭,边苦思冥想着。菜粥都快熟了,还没想出一个好办法!盛吗?我机械地向炉膛里添柴草,直到闻到了糊味儿,才站起身拿碗舀粥。掀开锅盖,蒸汽喷了我一脸。

        嗳!有办法了!蒸汽将我思考了许久的不成熟的念头过滤掉,头脑中迅速地产生了一个好办法,“我为什么不编个谎言安慰他呢?”

        我端着粥来到张老师面前,张老师很客气地伸出手,要接饭碗。这几天他身体太虚弱了,连拿筷子的力气也没有,可是每当我端过饭碗的时候,他都是礼貌地伸出手。“您别动,我来喂您!”最近,我都是这样侍候着张老师。

        当时我端着碗说:“先别吃饭, 我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昨天我去公社找了领导,讲了您的情况。他们都说您不是坏人,他们一定考虑给您平反,给您恢复人的称号!”我这句话刚说完,张老师停在空中接碗的手,突然紧紧攥住了我的胳膊。当时是早晨九点多钟。

        三十多年了,每当我想起那个场面,我还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攥住我胳膊时的刻骨铭心。

        张老师是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离开我们的,这一天的时间他愉快得像个孩子。他又回忆起儿时的美好,成年的艰辛,讲到他的姐姐、妈妈。

        “其实生活是美好的!”他让我打开窗户,他想再看看外边的蓝天。

        他想起了他正在教的一个二年级的学生。那天上珠算课,算盘在课桌上被孩子们拨动得山响,异口同声“四下五除二,五去二进一.....一个学生低着头,  双手委屈地抹着眼泪,原来他没有钱买算盘,就自己用秫秸秆做了一个,结果没打几下就坏了。“哭什么?你是班里最有出息的!”张老师指了指班里其他几个没有算盘的孩子,“他们都没有算盘,只有你自己能创造出一个!”他抚摸着孩子的头,“别哭了,老师一定送你一个算盘。”

        这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可是我一直没能回北京,你们知青要是有算盘,一定替我送给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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