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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著作:每天拥抱死亡 他们说您不是坏人(三)
院长著作:每天拥抱死亡 他们说您不是坏人(三)

       今天是我们难得的休闲聚会的日子,在当时那个战天斗地学大寨的年代,下雨不出工的时候,所有知青点都会有这样的唱歌聚会。“世上人都嘲笑我是精神病患者...”他们唱他们的,我刷完碗,闷上火,又钻进被窝继续看我的《大逻辑》。记得当时北京的学生刚到内蒙古时,各个大包小包的,有的女同学还抱着洋娃娃。我就拎了个小皮箱,是牛皮做的,四十五公分宽,并不太大,父亲说是他上中学时用过的。雨果的《悲惨世界》、狄更斯的《双城记》、莫泊桑的《中篇小说集》、费尔巴哈、康德....皮箱里塞满了一堆书,我就来插队了。
      快中午了,雨还没有停,淅淅沥沥的。当我们准备做午饭的时候,又看见张老师打着那把油纸伞蹒跚地走过来,走到门前的时候,我想起了早晨和向东打的赌。
      “今天有学生吗?”我大声冲着他问。
       张老师转过头笑着说:“噢! 雨太大,孩子们都没来。”他踩着泥水笑着走了。

  

       两个月前,我就参加了县里的赤脚医生培训班,再过四个月才能毕业实习,可是村里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我。一般的感冒发烧给他们几片药也能见效,碰到我不能说清楚的病,还是得让他们去公社卫生院找大夫。张老师胃不好,有时候他也来找我,“我的胃老毛病了,痛厉害了,吃几片药就没事了。”所有病人里他留给我的印象最深,每次见到他,他总能给我一脸的微笑。
       在没有病人的时候,我的主要工作是放夜马。老乡常说“马不吃夜草不肥”,车把式白天赶着马拉肥、运煤、拉粮草。一卸了车,每匹马喂几把粮食,就给了我。那是刚放夜马头几天的一个晚上,我骑着一匹儿马,两只胳膊各缠着四匹马的缰绳,呼呼啦啦地跑向离村子十几里外的草原上去放,九匹马踏着同样的节奏跑着。突然,面前横出一条小水沟,前面的几匹马已经迈了过去,后面的两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缰绳绷直了,我成了圆心。两只胳膊伸展开来,马失去了方向,胳膊上缠着的马缰绳越拉越紧,“五马分尸”—一我脑子里一下子闪过这样的念头。夜幕下只有我和这几匹惊惶的马,我的心在咚咚地跳,也许是拉得不能再紧的缰绳就是使它们停下来的命令,马儿们躁动了一阵后终于停了下来。胳膊上的压力化解了,我把右臂上的四匹马往怀里拉了拉,迅速地跳下马背,牵着它们跨过了那条水沟。
       我庆幸始终没有撒开手中的缰绳,不然的话,饥饿的马跑到公社的田里,等到天明,它们鼓圆的肚子会告诉所有的社员,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到草原的时候,唐家疙瘩那个小马倌的十一匹马已经在那里悠闲地吃着草了。一看到我的马群快要跑过去的时候,他向我摆手,然后指了指右侧方向,按着他指的方向我放开了马,小马倌跑过来,“两群马不能混放!儿马打架好厉害!”
       “为什么?”
       “你的老婆让别人骑吗?”
       马在草原上尽情地咀嚼着,小马倌向我伸手,“烟!” 我拿出我的烟荷包,抓到他手里一撮,他掏出一张破报纸,麻利地卷到一起。草原上冒起了两股青烟,我躺在草地上,每到这个时候,小马倌总要给我讲一些他们村发生的新闻轶事。讲他的叔叔被当成了“内人党”,现在还关在牛棚里,每次批斗总挨一堆乱马鞭,他刚才出来的时候,还偷偷地给叔叔送去两个馍。然后又讲他的爷爷和他的马。我又走神儿了,望着皎洁的月亮,脑子里胡乱地闪过好些关于草原夜色的诗句,“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胡人万马度阴山”。
       “快去!你的马跑远了!”
       我坐起来一看,有两三匹马已经快要跑出我的视线,我赶紧骑上儿马,追过去把它们赶回马群,其实跑出去的不是我的马,是小马倌的。自从我们在一起放马,他俨然就是我的领导。
       又有一天,两群马真的混到一起了。
      “快分开它们,快分开它们!”小马倌大声向我喊着。
       我看见我的儿马张大的鼻孔喘着粗气,两只前腿使劲地刨着地,他那匹儿马也同样刨着地,怒不可遏了。“快分开!”小马倌冲着我,大声地命令。当时我却有一种欣赏一次儿马厮杀的冲动。
       “它们真的会打吗?”
       “当然!”
       “咱们打个赌,你的马胜了,我这荷包的烟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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